下雨的夜,进来躲雨的风。我梦见了禾戈,她是一束光,有崇高的温暖却来不及让人拥抱。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谁?” 我打开了门。像一个古怪的梦,陌生人,一个丢下的女孩。“你是谁?”“出租司机。”“她是谁?”“不知道,这个地址?” 难道人都有两重自己,一个留在了阳光下,然而却把另一个无情抛在了黑夜里。哪个更真实?或者都不真实。不要相信阳光下的美好,也不要相信夜晚虚伪的 “受难”。我要去收拾一副形骸,如此难看,蜷曲的躯体,因遮掩而残缺的脸,没有优雅的鬈发。白外套和齐膝黑旗袍,细得惊骇的腿,脚上还穿着红舞鞋。我觉得好笑,把她扛在肩上,她比看起来的还要轻,又好像比想象中的还要重。
“女孩,你从哪儿来?是什么把你变得如此疲惫?”
崭新的清晨在没有噩梦和叫喊中来到了。我的房里像遭了魔,被她肆意挣脱的衣服改变了模样。“起来!” 她像一粒豆子消失在棉花糖一样的被子里。我去摇鬈发,它掉在了地上。枝条般的手臂终于从黑暗的洞穴中伸展出来,睁开眼就被突然的明亮刺痛了,我猜她已不是第一次苏醒在陌生的房间。“请随便给我一件衣服好吗!” 她非常有礼貌地说。
她穿了我一件洗白的 T 恤。脸像暴雨冲刷后的旧街道,眼睛和嘴的线条都很干净。她的头发原来剪得极短,像是个男孩。光明在她身后,一棵好笑的植物,用合不拢的瘦腿矍铄地伫立着。
“你从哪儿来?”
“你从哪儿来?”
她没有理睬,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踏出啪啪的响声。
“《自由引导人民》,德拉克洛瓦。” 她专注地看那幅画,像没有任何可以打搅的。
“我认识她,她是个伟大的女神。”
“你认识她?她的名字叫禾戈。”
“禾戈?你不是禾戈吗?女神?” 她不屑地说。
“我说的是另一个自由的禾戈。”
“呵呵,疯子。”
“真的有一个和我同名同姓的人,她叫禾戈,而且是自由的。”
“自由?钱才是让人自由的东西。” 她的眼睛失去了星星的色彩,只剩下荒原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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