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7 — 类似的 一种文明

      一瞬亦是永远。
      这句话被转化成不同语种在我所有的文本里反复地出现。而开始是在一个久远的年代,我走在平原的尽头,河流沿着我的身躯垂挂下来,一任经年……

      我所生存的世界似乎有一种很匪夷所思的角度,所有的光怪陆离聚集于此,如同终点转换成起点,邪恶趋于缓慢地蔓延,而摧枯拉朽之类的形容却灌给了光明。于是他们在纯粹地等待时间在黑暗中的的流逝,遗忘彼此的爱恨情仇。但结局是他们被刻在了石碑,路过的人们会将他们记起,但也只是凹凸不平的文字。

      他们相信下水道里有天堂,是因为有人看到了光,经过反反复复地传唱后有人终于用困乏的知识造出了一个名词,神。然后用最低等的想象力告诉他们,神的形象如同人。但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是人造出了神。于是,从此以后下水道里不再黑暗,如同弥撒过后的教堂,他们用最圣洁的方式赞美歌颂,生活的幻觉开始无以反复的刺激着他们的大脑。于是,是谁每天唱道,神啊,救救我吧。
      因为有了轮回这一说法,人们小心翼翼地做着任何事情,地狱和天堂不安好意地架于人间之上,于是按照他们愚昧的说法坏人和好人各有了去处。他们只是怕下辈子做不上人做上了妖或是做上人妖,其实他们并不知道上天给人类留着无数做人的名额,这在许多年后世界人口膨胀连妖都开始学会认真做人的时候,轮回成了明显的悖论,但他们始终在苍天之下等待重生,女人祈祷美貌男人权贵,今世的绝望赤裸裸地寄予给了来世虚妄的飘渺中。于是,又是谁每天唱道,哈里路亚。
      而当光开始消失的时候,他们便开始奄奄一息延口残喘。当所有出土的生物都明白太阳为什么会下山的时候,他们却不知道那是为了世界另一边的修饰。他们所对立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有人编着一个内容苍白无力的故事,他们都可以信以为真。无知是一种长久的痛苦,而真正的痛苦是长久地假装无知。
      可悲的是,真理只掌握在一个所有聪明人眼中的傻子手中。他们的阴谋不断地被傻子们揭穿,于是有了火把有了刑具有了断头台。很多人奄奄一息地倒在真理之上,而前仆后继的过程不过是抬筑权贵的游戏,于是在黑白交叉的地方,终于有人放弃了抵抗。宗教是一个折射,如同很多年以后颠沛流离的文化,最终要沦落成彼此统治与掠夺的工具。
      有一座山,时间在它面前始终经不起任何玩味。在造物主还没来得及将大陆切成 N 块的时候上面忽隐忽现的出现了一座至高无上的城堡,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带着一群渴望自由的人们踩着前方的荆棘步步为营,他们的目光和脚步一样坚定,时代的结局是少年登上了自由的宝座,而他的手下从此却被永远地禁锢在城堡之中,左手倒影右手年华。山下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超出了物质本身的承载能力,他们带刀带剑带枪地预想占领城堡,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形式无一例外瓦解了他们用肉体筑成的墙,全军覆没的代价仍旧换不回那个叫尊严的名词。
      权力混淆了一切,包括起初最纯洁的文明。如同玻璃瓶中的羊皮纸藏着无人知道的秘密,它随波逐流。
      而一切不过为验证了那句话,伟大之所以伟大,是因为我们跪着看他。

      直到很多年以后所有人都开始成为自相矛盾的傻子时,他们走出阴暗的下水道,但依然怀念那群啃噬他们肉体的蟑螂老鼠与蚂蚁,依然眷恋得以心灵慰藉的光芒,依然回味真实背后的假象。

      他们说,在这个寂寞与孤独的年代,他们需要繁殖。在他们看来,爱情不过是繁殖的精神工具,或者确切的说,他们并不需要爱情,单纯的交配让我想到很多丑陋的哺乳动物。思想的差异层次不穷地出现,男男女女为真爱背叛循规蹈矩的信仰。一个很俗套的故事是这样开始的:A 爱上了 B,B 被迫着和 C 在一起,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A 带着 B 走了很远的路从此隐姓埋名,当 B 有了 C 的孩子 D 的时候 C 已经有了新的爱人 E,C 和 E 的孩子 F 长大后与 D 相遇,又一段颠沛流离的爱情在心底上演,故事的开始也许已经埋下伏笔,D 和 F 经济差距是很大的,D 爱上的女孩 H 同时也被 F 爱上,经过一系列明争后 H 始终受不了金钱的诱惑跟随了 F,D 的爱情挫折造就了他将来成功使得 F 的家庭衰败,于是 ABCDEF 在关键时刻一一相遇,彻底知道真相后六人全部在命运的安排下快乐地殉情。于是,我们明白,爱情不过是一场幻觉一场意外。谁也不会骑着白马踏着七彩棉花糖去娶谁。
      繁殖后的世界,人群逐渐开始庞大。城市在荒地上崛起,他们用着单纯的数学衡量一切,小心翼翼地讨论着车轮该制作成三角形还是正方形,讨论巫师的咒语能否提炼出真金,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取暖基本靠抖治安基本靠狗的时代,他们丰衣足食,他们歌颂自己的勤劳和智慧。沾沾自喜的态度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藐视一切。随着蝴蝶煽动了翅膀,飓风让人措手不及的光顾城市的每个角落,期待耶和华会赐予诺亚方舟的他们埋葬在了心灵的最黑暗的角落,盗贼成了一种为了生存的职业。以高尚为荣的他们终于明白,物质才是保障,所谓高尚的精神,不过是物质饱和后的形式主义。
      他们一向崇尚着完美主义,无不渴望着自己是希腊诸神中的一员,像雕塑一样光着膀子,露着矫健的身躯,能歌善舞。他们的习惯趋向于每天晚上在星空下谈天论地,流丽华丽的童话和夜曲垂直升向夜空,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城中的人们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总是喜欢装着牛叉,于是我们经常可以见到这样的事情,五岁的小孩嘴里叼着烟在三四岁小孩面前耍弄着 ZIIPO,猥琐的男人不停地用掏钱包的行为树立自己高大的形象,女人们的臀部以及大腿像钟摆一样晃过大街小巷。完美主义的彻底性导致了人性的虚伪,面具成了不可遗忘的装饰品,欺骗和被欺骗究竟会不会是他们乐此不疲的等价交换,安慰与被安慰会不会是他们永恒的交际方式,奉承与被奉承会不会是他们无法逃避的前进动力,我们不得而知。
      在很多年以后的某一天,冰冷的马蹄践踏在血肉之上,头颅离开身躯在平原上翻滚。马背上的他们变得青面獠牙,历史文献的字眼变得残酷而富有诗意。文学的价值不过只有在千疮百孔的序幕中呈现而已。
      “他们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战争。”
      “世界上本没有鬼,只是死的人多了也便有了鬼。”
      “从明天起,他们要做一群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发动战争,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他们想有一所房子, 面朝死亡,春暖花开。”
      “耶和华第六天造出了人类,第七天就发动了战争。”
      而一起事情的源头,不过是他们中的一个人的绵羊跑进了另一个人的猪圈。他说,绵羊是我的,因为它在我家猪圈里蹲着。他说,猪圈是我的,因为我家的绵羊在里面蹲着。他们振振有辞,彼此树立起对方在自己心中的敌人形象。最后各自拉拢着人马循序渐进的展开屠杀,就连孩子都开始骑着木马站在城门下模仿特洛伊。所谓敌人的概念,不过是违背了自己的利益的障碍,于是便有了万劫不复的战争。
      个人英雄主义从银幕搬到现实中,胆怯的孩子幻想着扼杀山对面的王子,丑陋的孩子幻想着骑着白马带公主回家。他们经常坐在屋顶幻想着自己也可以用剑指住敌人的下颚让美丽的公主躲到自己身后不受伤害,然后骑着那匹无比丑陋的马带她躲进城堡,即使遍体鳞伤也始终带着微笑。
      印象中,一个孩子穿着裤衩光着膀子坐到长满青苔的屋顶上,像所有孩子一样每天都要默念一遍,我将来一定会是牛叉的战士。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孤独的风景。战争永远是一个时代悲哀的序幕以及残酷的结束,荧惑在天,支配人间祸福。无可遁逃。毁灭只是一个无比缓慢的过程,在过程的背后留下的又是什么呢。
      又回到那个空旷的年代。他们积极向上却忘了爱,在事实的是非之中每个人都要为了理想而去消磨彼此的命运,在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在数钱,叮叮咚咚的声音,是不是很像机器,他们被关进笼子,钢铁般纠结的隔膜痛彻心扉,即使飞上了枝头那不过也是猎人的目标。那些渴望爱的目光被金钱所腐蚀,那些温柔的双手被权贵所扣锁。他们太相信预言,以为付出就要回报,在他们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时,便有了绝望。
      天被光割出一线白的时候,我突然被一个噩梦惊醒。贯穿梦的是一场挥散不去的骤雨和一个黑白交界的葬礼,灵魂从坟墓走出,而祈祷默哀的人一个又一个地沦为幽冥。我已经不想再去看了。白白的月光洒下,将手放肆的插在口袋里,在铺满小石的巷中转来转去,周围的物在地上交织。夜色已然很浓,锦衣夜行,不胜颓废。何去何从呢?匆匆的人们从我的身边走过。不过如此。
      转眼之间,其实已经很多年。他们被刻上了石碑,在喧哗与荒凉的交接处,被另一种文明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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