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条鱼。他曾经天真得只懂得在水里游。因此,他游的那么开心。甚至让别的什么人看见了,也能迅速地感染到他的开心。
可是后来,有了两条鱼。这两条鱼都快要干死了。他们气息奄奄地伏在路边,用忧伤的眼神看着对方,用尽力气想要把最后的一点唾液吐到对方那干裂的嘴唇上……虽然他们曾经如此执着过,但如果有一天,他们又各自回到了浩瀚的江湖之中,是不是还记得对方,还认得出那就是与自己曾经相濡以沫的对方?或者只是觉得有些面熟,相对一笑反而更好?
而这世界从来就不曾只有一条鱼,或者两条鱼,而是有着好多好多的鱼,有的快乐,有的悲伤,有的狂妄而固执,有的轻率而放纵,曾经相互扶持,也不乏相互倾轧,礼崩乐坏,一天比一天痛苦,却茫然不知所之。
终于,是庄子做了一个伟大的梦,在梦中他幻化为蝴蝶,轻盈高洁,屏除了欲望之后,剩下的只是最终极的自由。真是一个好舒服的梦啊!当他醒来,他禁不住涌起了智者的惆怅——
翩翩然蜩蝶也!
也许我们只是另一些人在另一个世界做的另一场梦呢!
后来,我们就常常想起他,在我们也曾痛苦的时候,我们终于还可以做一个梦,梦里头有翩翩的蝴蝶,或许还有花香。
读齐物也好,读养生也好,读古文本身并不见得是一件快乐的事。但我们依旧爱不释手。我们欣赏庄子如同欣赏一株 “矗立于悬崖边的孤独的树”,我们向往庄子如同向往他始终守护的那一轮 “明月”,在他清洁的灵魂面前,我们谁不会自觉肮脏?因此,细细读下去,又会自觉受了一次荡涤,倒如同佛家的清心伏魔咒了。
其实甚至不用读那么多。三个故事,足以勾勒出庄子心灵全部的感性和天然。在这样一个将机辩和词锋误会成智慧的时代,只有庄子,他从从容容的讲着故事,张张嘴,就足以让许多人汗颜。孔先生的说教我们早就听到腻味了,孟先生在《上梁惠王》里头颠三倒四的说理也让我们对他崇拜不起来。老先生一副生下来就老而又老的嘴脸,那两句 “道可道,非常道” 更来了点江湖切口的味道。
所以我喜欢庄先生,他飘逸俊秀,意趣无穷,言语冷漠不羁,心性却敏感多情。庄生化蝶,我梦成庄,伴着庄先生的书,偶尔也能做一两个还算伟大的梦吧。

0 条评论
沙发空缺中,还不快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