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u

只有我是真的 I – 给你的一封信

林    这封信决定给你关于我的一段 3年前的回忆。

 

  2006 年十一月八日,立冬。太阳到达黄经225度,夜凉,水汽凝结成露,草木的枝叶上从此有了晶莹的泪滴。鸟兽们又开始储存干果和体内的脂肪准备度过漫长的冬季。白天的天气秋高气爽、云淡风清,虽然偶然也有些返热,但早晚透彻的萧瑟之气,如浩瀚大江的波涛,不可抗拒地急驰而去。而在215天后我或许也将如南飞避寒的鸿雁一般再次启程,如同千万水滴中的一粒水珠般,就这样随着浪涛射着磷光,带着难以褪色的伤感,在漫长的旅途中,蒸发,沉沦。

 

  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极独立的人,在很多城市停留过,生活过,铁了心要依靠自己,也早已经习惯了独自欣赏旅途中的风景。而那一次的启程,依然是纷乱的站台,拥挤的人群,唯一不同的是给她送别,太多温柔和期许的羁绊,让我无法坦然地踏上归途。

 

  也许2002年夏末的相遇来得太迟,2006年初冬的分离让我措手不及。秋天是适合思念的季节,当北风吹起,那飘飘扬扬的落叶,终究还是要归根。也只有在这2006年的秋天,我才深深感到秋的离愁别绪里的凄凉。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凄美的诗句穿越了千年的苍茫雾露,在伊人心头留下依旧美丽的叹息。命运似乎有意试探,我们,是否可以绵延恒久?

 

  在站台上久久相望,直到送行的人们渐渐散去,火车汽笛轰鸣如征途的号角。

 

  记得2007年在广州站有人问我可不可以不要离开,可不可以一直这样拥抱着,可不可以让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可不可以从此以后,就没有了以后。我告诉她暂时的离别只是为了更久的缠绵厮守。我说我会在刻着誓言的那棵树下等你,一辈子。

 

  开车的时间一分一秒地临近,千呼万唤惆怅呢喃的不舍终于无法阻止时间的流逝。我坐在车厢里,焦灼地四处张望,如一颗落在玻璃的雨滴,步履艰难的缓缓滑落,轨迹紊乱。隔着车窗,我分明看见了她眼眶里涌动的液体,仿佛初春清晨的露珠,却带有寒秋黄昏的萧瑟。列车无情地开动,我徒劳地守望在窗前,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远,直到湮没在站台的纷乱尘嚣。

 

  列车飞驰,把陌生的风景留在身后,却带不走我的思念。当列车经过上海的长江大桥,我似乎看到了桥下熟悉的中华路码头、户部巷、华联超市和KFC。我陷入并不久远的回忆,胶片一样闪过脑海,拼凑成静默的画面。于是我记起每次等她时的焦灼与企盼,记起电影院黑暗中的牵手,窒息而沉默的甜蜜和温柔,记起某个静默午后,寥廓长江上蒸腾的水汽、江岸边齐肩的荒草以及她散乱的发梢,都一齐飘向我身后倾斜的天空。不知觉地湿了眼睛,再勉强的坚强,敌不过此时不堪一击的脆弱。

 

  我向窗外望去,远方苍茫的天空白里泛青。河流映着夕阳的光芒,像溶化的金属汁液一样,穿过坚硬的岩石的峡谷,缓缓地流过村庄和它的田野。山峰、丘陵与田野,慢慢显现出轻重不一的线条。清寂的光笼罩于其上,生出庄严肃穆。一团团树木在远处缓慢地移动,移向我目光难及处。近处的枯草如已褪去暗黑皮毛的兽,自巨大的火车旁边惊惶蹿过。

 

  邻座的女孩在翻看胡兰成的《今生今世》。曾经,我也三番五次地设想,我的一生一世,我的地老天荒。很多的人,很多的情,很多的相遇,很多的错过,只剩戚然,都是惘然。我久久地困在自己的世界里,这里充满着黑色孤独、白色忧伤和蓝色的梦想。

 

  而你的到来仿佛一道亮光,在我暗灰的世界里一路燃烧成色彩绚丽的花火。忽然想起《挪威的森林》里的场景:大约是渡边去阿美寮看望直子的途中,车沿着谷川在大片大片的杉树林中久久地行驶,仿佛整个世界都永远埋葬其中。

 

  我觉得对她的思念也随着列车一同沿着轨道静静地行驶。她像是一棵树,我开始依恋她的气息,就好像,飘在树旁的空气。拥着她的衣服,柔软的纤维罅隙间,还有她的芳香,而她,却已在千里之外。暮色缓缓降临,天空开始收敛起灿烂的霞衣,金色的稻田翻腾着细密的浪花。最后一缕天光射进玻璃,在窗前投下一幅意味深长的淡淡剪影。

 

  未来就在不远的前方。

分享到:

1 条评论

注意: 评论者允许使用'@user空格'的方式将自己的评论通知另外评论者。例如, ABC是本文的评论者之一,则使用'@ABC '(不包括单引号)将会自动将您的评论发送给ABC。使用'@all ',将会将评论发送给之前所有其它评论者。请务必注意user必须和评论者名相匹配(大小写一致)。

昵称
  1. 匿名

    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