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 ‘家’ 可归。” 她提着包出现在门口,干净得让人认不出。
自由就是搅搅麦片粥,看书,音乐,音乐,工作,工作,工作,赶走多余的时间来孤独。
“你快乐吗?” 她只是笑笑。
也许我们永远猜不到别人的感受,就像别人也不了解我们的;也许我们永远在误解别人所承受的痛苦,因为你没有走过那条路。我看见她和一个男的并肩消失在夜色的地平线,留下我在黑暗的房间里空对着德拉克洛瓦。
她又回来了。
“我以为你不是个胆小鬼,就是跟着爱走了呢。”
“别嘲笑我了,我累了。” 她朝房间走去。
“不是一伙的干吗要住这儿。”
她没有回应就去收拾东西,很快就离开了。过了一会,我拉开门,她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没有站的资格”,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上。
“傻瓜,对不起!”“对不起!” 我说了两遍,她都没理睬。
“你说,爱是什么?我们为什么需要她?” 她抬起头。
“爱是那个女神,她引导我们,给我们自由。”
“傻瓜。” 她疲倦地一笑,“她给你多少快乐,给你多少自由,就给你多少痛苦,多少束缚。”
“傻瓜,爱让人坚强。”
“但很轻易,人就会背弃他的爱,不再爱了。只有自己才会忠诚地爱自己。”
“傻瓜。”
“疯子。”
云可以变化形状,路可以没有尽头,汽车在田野间奔驰。她穿了一条用各种颜色的绸子和碎布片古怪拼起来的裙子,头上戴了一顶头巾似的无沿帽,让人发笑。我大声地说:“我喜欢田野,每个背着天空,踏着大地耕种的人都很可爱。” 我们下车走在一片旷地上,荒草间偶尔有紫色的小花。她发现前面开阔的平地间耸立着两棵大树。
她说:“只有学会孤独,才会像树一样长久。”
“不,它们的枝叶正在天空中耳语。”
“可它们只能用各自的根吸收营养,人也是一样。”
“不对。人可以彼此相爱,用心灵交流。”
“也许你是对的,爱很重要。” 她看着我,像看那幅德拉克洛瓦的《自由引导人民》。
“啊!” 我叫了一声,飞快地爬上树干,她仰头对我喊:“疯子,下来吧!” 我突然用脚钩住树干来了个倒挂,“嘿,快下来吧!”“好玩!” 我又重回地上。她说:“疯子,为什么要倒挂?” 我说:“禾戈曾告诉我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颠倒的,所以我现在选择了正确的方式来观看它。”“疯子。” 我笑了。“你会找到她的。” 她说。“第一次遇见你,我还以为你就是她呢。”“我不是。” 她说,转过头去。
天空是多变的,从古到今,追寻太阳都是人的梦想。可是,光明那么快就交出了它的王国。汽车在一片阴霾的乌云中前进,雨点砸在车上发出炸干扁豆的响声。我们都被坏天气弄得沉默寡言。厚重的雨点渐渐变小了,在前面那片宽广的地域一条宏伟的彩虹连接着大地与天空,色彩明丽,光彩夺目。亮开的地方湛蓝而深邃,除此之外仍饱浸着大地的昏暗。我们被这奇景所深深地震撼。
“他们说,彩虹可以带人去一个人人都想去的地方。” 她走下车,伸开双臂,风把她 “补丁” 的裙子,吹得像一张船帆,像真的要起航去那个地方。
“可根本就没有那个地方。” 细小的雨水沾湿了她的脸,其实是她哭了。
“你为什么哭了?也或许它存在,在爱里。”
“爱?谁会真的爱我呢?” 泪水来不及被风吹干,她笑了。
“傻瓜,我们是朋友啊,我会爱你的。” 我抱住她,她的脸贴着我的心,我的心听见她其实哭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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