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晚上，我戴了帽子，用墨镜遮住眼睛，走进一家有很棒电子音乐和外国 DJ 的地方。我从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她，依然只有她是彩色的。她穿了一条会发珍珠色冷光的 “未来” 裙子，红色的乱发。一个穿亮闪闪唐装的细腿男子配合着她的姿势。“这是什么奇怪的搭配。” 我走过去抓住她。
“干什么？” 她大声叫道。
“我。”
“谁？谁？”
“是我。” 我取下墨镜。
“疯子！” 在喧闹、天旋地转的空间中，她皱着眉头，从瞳孔里喷溢出特殊的色彩。
“是我。”
“干吗？” 她毫不妥协，我握住她的手，是冰凉的，忍不住笑了。
“嗨！” 那个细腿的男人啐了一声。
我们一路狂奔，把所有混乱、喧闹、虚伪甩在脑后，直到像 “疯子” 一样 “占领” 了一座天桥。
她望着下面喊道：“我看到了一条河，你看到了吗？”
“我只看到了无数的灯，真的很璀璨。”
“生活就在这条不眠的河流上展开。你喜欢吗？”
“不知道。”
“我们需要这些，因为我们天生就会怕黑。”
“那又怎样，失去得更多。”
“疯子。”
“傻瓜。人只是把外面的黑暗驱赶到内心里去了。”
“那又怎样？”
“还有更有意义的事。”
“意义？什么是意义？世界都没意义，我们还能有什么意义？” 火红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
“自由。”
“什么是自由呢？音乐？禾戈？你不就是禾戈吗？傻瓜。”
“那你呢？傻瓜，你从哪儿来？”
她沉默了，“我也寻找过。”
“你？寻找？”
“我演过《白雪公主》中的矮人。”
“矮人？好玩。”
“是啊，人人都是矮人，渺小，卑贱，包括大明星。我去听音乐会，那飞翔的音调，像来自心灵的风，我很疑惑，哦，原来矮人又是有激情的。我去旅行，在旅行的大巴上看窗外无数的山，像耸起的巨人的头颅，那么伟大，那么静穆。我的心颤抖了，人不是从伟大的自然中来的吗？”
“那你是谁呢？”
“不知道。也许是虚假吧，也许真实的自己并不会快乐，也许根本就没有自己，那就去造一个自己。也许寻找就是你自己，过程就是你自己。”
“呵呵，我要开始羡慕你了。如风一样轻，如风一样自由。”
“风？我不是风。”
“那你是什么？”
“倒了霉的魔鬼更适合些吧。自由只存在于想象中，就像富有是因为知足。”
“我从来都没有过自由，从来都没有过快乐。一切就像是嘲讽。我是人群围绕着的最孤独的孤独者。我谈着意义，却是我的意义养活着我。我的生活很苍白，我要寻找的根本就找不到。我的工作辛苦乏味，我开着车全世界卖唱片，其实是在全世界逃跑，我对不会懂的人唱自己的独白。”
“但你命好。我快乐，我一无所有。”
“不，你有颗快乐的心。”
“我没有未来。我知道，我的内心并不快乐，因为我放弃了寻找，我有很多错，回不了头了。”
“愿意给我自由吗？”
“什么？”
“你不是说给魔鬼自由就是给那个人选择死的自由吗？我们做朋友吧。”
她没有回答。我们仰望那意味深长的星夜，陷入思考的沉默，顿时被一种巨大的空旷所包裹，生命是一场多么孤独，多么神秘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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